這是很久沒有動筆寫文的我,受邀後憑藉著衝動的愛生出的作品XD
再怎麼說、美幸和夏實都是我小時候曾經崇拜過的對象,
當初自己還留著鼻涕的時候,就會指著電視上的兩個大姐姐說:

「把拔我也要當警察!」

想及此總會忍不住莞爾一笑,我就是依著當時的感覺創造出這篇的。

連載日期:11/25~12/07。


小早川美幸莫名的感到一絲異常。

不知道是週遭的環節哪裡出了問題、總覺得今天不太像是今天───不太像自己習慣的往常,那份微妙的違和感令她無所適從、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不像課長髮線後退一樣能夠輕易的察覺;
不像中嶋的墨鏡換款式一樣容易發現;
但也不是小葵開始猛練六塊肌的那種可怕;
更不是賴子不說八卦、在座位上安份簽寫公文的異常…

就是種壓在心頭卻說不出的詭異,小早川美幸深深嘆了口氣、順手抄起一份「黑色重型機車搶匪」的特別報告開始閱讀,最後喝了辦公桌上那杯沒有茶梗立起的茶。

抬頭一看,時鐘恰好指著四點整。美幸習慣性的打開抽屜、取出愛車TODAY的鑰匙。
啊,該是巡邏的時間了。 

---------------------------------------------


『真是和平呢。』現在TODAY正停在公立小學的紅燈前、等候前方學生排隊依序過馬路,見此情景、美幸淡淡笑著向身邊的拍檔說道。

『喔。』辻本夏實一反常態地只以單音作為答覆、目光還茫然的盯著天空。美幸見狀不禁皺起眉頭,疑惑的視線掃過那個平日若不大鬧一場絕不善罷甘休的女人。

『……全壘打女?』不要啊、難不成我今天察覺到的異常根源就是這傢伙嗎……美幸心想。
『唔?』雖然是回答了,但夏實依舊凝視著天空,空洞的語氣絲毫不如往常開朗。

───這傢伙、根本是在敷衍我吧!照理來說、平常的夏實應該會回答「誰是全壘打女啦!」然後用孩子氣的臉龐嘟起嘴巴來回應自己的才對啊!

『……猩猩怪力女。』深吸了一口氣,小早川美幸做好了被瞬殺的覺悟、才用了這足以令對方破壞掉整個墨東屬的封號來稱呼她。語畢,雙手還以神速掩護頭部避免接受直線衝擊。

一秒、兩秒、三秒……並沒有如預期般地遭遇到如隕石般的一擊,美幸才敢慢慢的睜開眼睛。

夏實轉過頭來盯著動作可笑的拍檔,冬日夕陽下的瞳孔翠綠依舊。

『怎麼了?』

就只有這一句、就憑著這句話───小早川美幸總算確定了:這傢伙絕對是哪裡故障了、絕對。

『夏……夏實、妳沒事吧?說說看一加一是多少……啊、我是誰還記得嗎?』連前方的號誌轉綠都沒有發覺,美幸慌亂的湊到搭檔面前想要好好確認究竟對方是出了什麼問題───

『我沒事啦、美幸……』在美幸的手即將觸摸到夏實因夕陽照射而顯得略紅的面頰時,夏實彷彿感應到什麼似的將她的手給輕拍了開,回望搭檔的眼神中還參雜了點倔強的意味。

『真的。』再一次的強調,夏實用很堅定的語氣回應。語畢,前方號誌正好又由綠轉紅───幸好這是個人少的路段、否則她們早就因為阻礙交通而必須開單給自己了。

『真的沒事?』美幸撫著被拍擊的部位,眉頭緊鎖地看著不同於往常的夏實。而對方只是微微頷首,表示沒問題、不需要擔心。

───既然她都這樣說了,應該是沒事吧。
雖然心中仍帶著懷疑,但是夏實本人都死命強調「沒事」、堅決拒絕我再更加深入了,那麼再去管太多好像也不太妥當……甚至會被認為是雞婆吧?美幸這樣想著,然後打定主意不去理會身旁的夏實,將手重新放回方向盤上。

───好了、巡邏巡邏……


















轟轟轟──────
前方的號誌依舊是紅燈,但TODAY後方卻傳來引擎高速運轉的聲音。美幸察覺有異,馬上確認後照鏡中的影像───只見一輛純黑的重型機車載著一身黑的騎士自警車的右方急駛而過。配合著那一聲正好傳來的「搶劫啊───」讓她輕易的掌握了整個情況。

『呼叫墨東署,這裡是墨東七號。』代替一旁恍神的夏實,美幸迅速地執起對講器和總局通話。『這裡是墨東署,怎麼了嗎?小早川巡查?』
『發現通緝中的黑色重型機車搶匪,目標正沿著墨東小學逃逸。』
『了解,總局立刻派遣支援。』猛力的踩下油門,TODAY便在平面道路以高速和搶匪展開追逐戰。

『夏實!快點支援啊!!!』美幸一面緊急過彎、一面呼喚著在這種情況下靈魂還不知道飄哪去的夏實。看見對方還是那副死樣子,她急得連方向盤都不管,想要出手直接去搖夏實。

『小早川,辻本她怎麼了嗎?』一聽到中嶋的聲音從對講器傳來,美幸才回神、連忙將方向盤扶穩閃避即將撞上的安全島。

『夏實今天不知道怎麼了,連支援都做不到、在這種情況下我沒辦法放手去追啊!』她簡直急到快哭出來了,眼看跟搶匪的距離越拉越遠、自己卻沒辦法追上……

『小早川、放心啦,把目標的位置回報給我們。』中嶋用難得充滿男子氣概的口氣向她說道。
『那個搶匪就交給我們來追吧!不然每次破案的都是妳們也不夠意思。』賴子的聲音也傳了過來,一旁的小葵那句「就是說呢」也夾雜其中。

『好的……目標現在正沿著墨提大道北上,大約再過五百公尺會抵達羽田快速道路……』將車子臨停在路肩,美幸轉身用夏實的電腦確認現在的路況然後確實回報。

『了解!』聽到對講器傳來執勤中所有同事的回答,美幸的內心確實踏實不少。
『還有,如果真的很擔心辻本的話、就先把她載回署裡吧。』中嶋突然插話,他的聲音因為強風吹襲而顯得模糊,但仍準確地傳進了美幸耳裡。

『搞不好是吃壞肚子了呢。』賴子幸災樂禍的補充一句。

───說得對,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了?該不會真的是中午吃太多吃壞肚子了吧……

美幸心中想著「下次一定要叫她少吃一些紅豆大福」,然後輕輕搖了搖夏實的肩膀。

『夏實……?』呼喚,搖一搖肩膀。
『辻本夏實……?』再一次的呼喚,搖了更大力了些。

但不管怎麼努力的叫,夏實依舊背對著她。從美幸的角度來看、夏實簡直像是個鬧彆扭的小孩一樣不肯回頭理會自己。

有些不耐煩的美幸伸手摸了她的臉,想要讓她轉過來面對自己。

『妳不要這樣啦───好燙!』不摸則已、一摸可是會被嚇到,美幸原先以為夏實的面頰是因為夕陽的渲染才顯得嫣紅,但是……現在這怎麼看都像是發高燒啊!

『喂、夏實!夏實!』今天在辦公室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雖然沒說到話但是至少早上她的臉色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啊?怎麼下午一執勤就開始發高燒了呢?

美幸慌亂的將搭檔轉向自己,才發現夏實剛剛不是不幫忙支援、而是她根本就是燒到失去意識了。

『這笨蛋!發燒也不會說一聲啊───!』將夏實的座椅放倒,讓她確實躺好之後,美幸拋棄了身為警察應有的道德心,打開警燈後猛然一個漂亮但絕對違規的三百六十度轉向、將TODAY轉到直達墨東醫院的快速道路上,最後以超出限速三十公里的速度衝向目的地。

『小早川巡查,這算是濫用職權吧……』看著螢幕上那突然轉向、而後超速行駛的紅點,總局指揮員訥訥的自言自語著。

















『四十一度二,標準的流行性感冒。』醫生走出病房,對在外面枯等的美幸報告夏實的狀況。
『她沒事啦!不過辻本巡查還真是逞強,平常人燒成這樣早就送急診了呢……』察覺到了美幸的不安,醫生看了看現在因為注射點滴而安穩入睡的夏實,然後輕拍美幸的肩膀、笑著回答。

『謝謝醫生……』
『沒事的、沒事的,依她的身體狀況來說,沒幾天就可以康復的啦!』醫生明朗的哈哈大笑,說到「身體狀況」時還做出健美先生的姿勢───看來夏實擊敗自衛隊隊員的傳言連這邊都有人耳聞了……想及此,美幸唇邊牽起一絲笑意。

───那個猩猩女才不會有事呢。

走進病房,她發覺床上熟睡的夏實口中似乎喃喃的念著什麼,帶著「搞不好是喊著將司、將司呢」還有「該不會是口渴了吧」的玩笑想法、美幸向前俯身想要聽聽拍檔說了些什麼。

『……美……美幸、別讓他給逃了……』就算是在作夢,夢裡的兩人還是忙著執勤、抓搶匪或取締交通違規嗎……?

美幸輕笑出聲,然後伸手想要拍拍臉頰來提神,卻發現雙手不知何時已經被淚水給浸濕了。她有些失神的看著濡濕的掌心,搞不清楚自己因何而哭。

───我真是的,不過是場感冒而已、這有什麼好哭的啊……
───是這樣說沒有錯,可是爲什麼……我會…………

美幸想起了───
她離職時,自己的失落感;
她拋棄最喜歡的新工作、對自己說「呐、我回來好嗎?」時的滿心訝異;
她就算有了情人,卻仍把自己擺在第一位的優越感;
她總是理解我的想法、適時伸出手幫助我的默契;
她那孩子氣的笑容、直率的如陽光溫暖。

───爲什麼、現在會……這麼想抱住她……

淚水潰堤般地湧出,美幸倚在病房的牆上不停抽咽著。似乎理解了什麼、但是理智又告訴自己說「事情不是這樣的」,兩股勢力就在美幸腦中這樣拉鋸著。

美幸突然想到了中嶋,那個忠厚老實、永遠把心意藏在心中、一直以來替自己著想的溫柔男人───那個曾經被自己吻過、理應是自己「喜歡」、「以結婚為前提在交往」的男人。

她還想到了東海林將司、夏實深愛著的年輕巡查長……一想到那兩人是兩情相悅的情侶,美幸便覺得自己腦內剛剛萌現的想法相當骯髒可恥。

───我果然是太依賴夏實才會有「不能沒有她」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吧?再怎麼說、我也不可能會喜歡上她……那可是天大的笑話……
───這種感情,是不會存在於我心中的……更何況,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慾去傷害他們……

美幸不斷的替自己辯護,想是要拋開什麼似的猛力搖頭。

『美幸……』聽見床上的搭檔正呼喚著自己,美幸慌忙用手將剛剛失態而落下的淚水給擦乾、迅速走向床邊查看夏實是不是清醒了。

只見夏實將手輕輕舉起,而高度正好是在美幸的腰部。她好奇的盯著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思考著夏實到底又做了什麼夢才作出這種動作……該不會是在幫犯人銬上手銬吧?

美幸不禁笑了出來,坐在看護椅上輕輕戳著夏實那隻舉在半空中、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手。
『我在這裡啦、笨~蛋~!快點退燒啦!不然沒有拍檔可不能巡邏呢!』

大概是因為感覺到有人在觸碰吧,夏實的手突然有如藤蔓植物般、緊緊地握住美幸。被握的那一方只是愣愣的坐在椅子上,因為她清楚地看見了───夏實的眼角含著淚光。

『……不要……走、好不好……?』

那句話徹底摧毀了美幸的玩笑想法,同時也剪斷了她心中的最後一道底限。














隔天一早,等到辻本夏實完全清醒過來時已經是中午了。只見她搔著一頭亂髮、茫然的看著病房四周,好像還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我死了嗎?』啊,這麼說來也有道理,昨天燒得那麼嚴重、加上美幸在自己準備要告知「我好像感冒了、頭好暈」的那一刻正好引擎全開的去追搶匪───

───啊、啊……痛死我了,看來是還沒死成……
額頭上一股劇痛傳來,一想到自己昨天居然因為一個閃神沒抓好把手,結果在美幸過彎時正面撞上擋風玻璃、然後悲哀的失去意識……夏實就不禁嘆了口氣。

『真是丟臉……發燒居然燒的這麼失態……』摸了下才知道、頭上那個腫包已經被細心的包紮起來。而且包紮者還替她裹的相當確實,因為從外部觸碰並不會刺激到裡面的淤血。

夏實來回的摸著那塊紗布,該怎麼說呢?總之、她本能的覺得那種包紮方式很有美幸的味道───有種讓人眷戀的溫暖。 

---------------------------------------------


『唷,小早川!』中嶋舉起手,向剛回到辦公室的美幸招手。美幸僅以一個婉約的笑容回應,然後便走回自己的座位將新的公文放在桌上準備整理。

『辻本她的狀況還好吧?』知道眼前的人正因為拍檔不在而感到寂寞,中嶋刻意壓低聲音問著───畢竟知道夏實告假的原因是發高燒而不是吃壞肚子的人只有課長、賴子、葵和自己。

署裡的大家幾乎都是這樣假設:「辻本這傢伙一定是吃太多了啦哈哈哈!」

他完全無法想像、若是同事們得知「那個擊倒自衛隊的強悍女人」居然是因為區區感冒發燒而請假的話會是多麼可怕的情況……別說是自己了,身為當事人拍檔的美幸鐵定會被問到煩死。

『嗯,應該是沒事。剛剛醫生跟我報告說她已經醒了過來,雖然體溫還是偏高……』美幸頓了頓,然後「噗哧」的笑出來。

『……不過她已經展開吃垮醫院伙食部的壯舉了。』中嶋聞言愣了一下,而後也跟著笑出聲音來。

『那外傷的部分呢?聽妳說、她額頭上不是有塊很大的淤青嗎?』
『───包紮好了,而且是我親手幫她包的呢。』在美幸說這句話的同時,中嶋察覺到她的表情、以及眼神突然滿溢著不同於往常的溫柔,這份改變讓原本臉部線條就很柔美的她更添風采。

───辻本,妳這傢伙真是幸福啊。居然能讓小早川露出這種表情……
『這樣啊……醫生也真是的,居然還真的讓女警代替女護士還幫病人包紮……』中嶋吃味的嚥了口口水,努力壓抑住邀美幸一同去吃午餐的衝動,因為他總覺得這樣有點對不起夏實。

『沒辦法,我就是突然很想幫她包紮嘛……而且醫生也說沒關係。』從以前暗戀到現在,中嶋心裡已經很清楚的得到結論───小早川美幸那種溫柔到足以令人溶化的笑容、只會對「最重要的那個人」展現。

───可惜的是,那個人不會是自己。

其實嚴格說來,中嶋並不遲鈍、他還可以說是相當的敏銳……雖然平常看不太出來就是了。
再怎麼說,他好歹也單戀美幸這麼多年了,身為總是默默陪在她身邊的人……有很多事是他就算不想去察覺也是相當困難的───比如說、

辻本夏實這傢伙的存在對小早川美幸而言,早就已經超過摯友的境界了。

中嶋苦笑,看著眼前有條不紊地整理文書的美幸,不禁在心中替人還在醫院的夏實哀悼起來:
───要小早川自己去察覺到那份感情的話啊……我看是前途多難喔……辻本。

『墨東屬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戀愛笨蛋呢,小葵。』賴子推了推隱藏在雜誌後方的圓框眼鏡說道、一臉「一切如我所料」的表情,而一旁正忙著整理贓車資料的小葵也是笑著回答「是啊是啊」。

『不過、看在中嶋這次這麼帥氣的份上,就順其自然吧。』對於老是擅自開啟話題、又擅自妄下結論的賴子,小葵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很了解該如何應付她了。

『……那來賭吧。』
『咦?』
『來賭賭看,美幸到底會不會主動……唔唔唔!』賴子突然很興奮的喊出聲來,若不是小葵眼明手快、摀住她的嘴巴將最後幾個字消音,只怕現在對桌的笑面修羅就會啟動拷問模式了。

【我賭雙方都選擇裝傻至死,這個月的薪水全押。】中嶋那歪曲的很性格的字體寫在一張便條紙上,就這樣扔在賴子面前。







『夏實───好一點了嗎?』美幸下班後,連制服都沒換便驅車前往墨東醫院探望病榻上的拍檔。手上拎著對方最喜歡的熱騰騰包子,笑容滿面的走進病房。

『啊、美───幸───!』照理來說應該是個病人、乖乖躺在床上休養打點滴的夏實,現在居然正在元氣十足的舉啞鈴,臉上的表情在看到美幸……手上的包子之後變得更加燦爛。

『真是,署裡因為妳請假而鬧得沸沸揚揚的呢。』美幸把一旁的椅子拉到身後坐好,微笑著將包子遞給口水簡直快滴到地板上的夏實。

『速喔、忍摸縮?』夏實一手一包子的猛塞、看來醫院配給的食物完全不夠她吃啊……

『課裡的男警官在抱怨說今天新到的零件那麼多,沒有妳幫忙要多搬好久呢。』
『那速他悶缺華訓練。』夏實皺起眉頭認真的說道,附上一些噴出的肉屑。

『……其實啊、妳不在的話……我也覺得很不習慣呢。』美幸下意識的話語直接脫口而出,完全沒有顧慮到這句話「不應該」在這傢伙面前說出來。

過了數秒鐘,在昨天的回憶湧入腦中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說出了什麼話、連忙用手徒勞的摀住嘴巴。而病床上的夏實瞬間停下塞包子的動作,轉頭凝視剛剛似乎說出了「撒嬌的話」的拍檔。

接著如同昨日傍晚的場景───只是立場對調,夏實那天竺鼠般鼓鼓的面容帶著好奇、忙不迭的湊到美幸正前方不到五公分處,口中還不斷的問著「喔喔喔、沒有我會怎麼樣啊?」

───啊、啊啊!好近啊!這、這個大笨蛋啊啊啊啊!
就算是平日看習慣的翠綠瞳眸,在這麼靠近的情況下、小早川美幸終究還是無法承受來自拍檔的致命一擊,選擇放棄、讓潮紅沿著耳根遍佈整張臉。接著死命搖頭,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沒有我、妳也會不習慣啊!』夏實完全沒有察覺到拍檔的異狀,還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容戳了戳美幸的鼻子然後爬回床上繼續塞包子。

『因為、因為沒有人陪我調整TODAY嘛……』
『……這樣啊,不會叫中嶋陪妳嗎?』美幸覺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因為她剛剛似乎看見了……夏實彆扭的嘟起嘴巴……?

───怎麼可能啊!

『中嶋可忙著囉,昨天那個機車搶匪還沒抓到、所以他們摩托車隊現在一天可得要巡邏四次呢。』雖然這也是事實的一部分,但最重要的是───美幸也不想讓中嶋陪著自己修TODAY。
『這樣啊,阿劍可真辛苦~小美幸好寂寞呢~』夏實惡劣的笑著調侃美幸。
『就說不是這樣了……』

『對了。昨天為什麼不提早跟我說妳生病了?』話鋒一轉,美幸嚴厲的將矛頭從「忙碌的中嶋」轉為「妳這個發高燒不說還死命硬撐的笨蛋」。

『……不知道啊、就只是不想跟妳說而已……』夏實這次可是光明正大的嘟起嘴了,配上無辜的眼神───美幸突然覺得自己面前的不是威力十足的拍檔、而是隻肚子餓了的警犬。

───好可愛……真想帶回家……不對、我在想什麼啊!

『怕我擔心?』克制住腦中妄想出來的那隻狗耳夏實,美幸努力的以平穩的聲音說道。
『嗯,應該是吧……』狗狗垂下尾巴,眼神逃避的看著床單。

『笨蛋───妳不說我反而更擔心啊!』美幸從看護椅上猛然站起身,雙手在警裙旁緊緊握著,彷彿一個不小心、拳頭或巴掌就會毫不留情地飛到夏實臉上去似的。

『可是,可是我說了的話、美幸一定會很擔心的嘛!搞不好會叫我不要吃這不要吃那、說不定還會硬是要我請假在家休息的耶!』
『誰叫妳身體壯得跟什麼似的!別說是感冒,我看妳就是被車撞、全墨東署的人大概會先忙著搶救撞妳的人吧!誰知道妳感冒居然可以感冒到這麼異常、還礙到我們的執勤啊!』

『沒辦法啊,總之我就是不能容許啦!』對於唇槍舌戰感到厭煩的夏實,以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下了單方面的結論。
『……不能容許什麼?不准妳吃冰嗎?』美幸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她。

『不是啦……我、我我我、我沒辦法……』夏實的臉色突然紅了起來,那句話她始終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來、欲言又止的模樣實在是相當逗趣。
『什麼嘛?』

『……總之,我不能容許自己請假、然後讓別人當美幸的搭檔啦!』

美幸才剛拿起的塑膠杯自手中滑落。





小早川美幸嚴重懷疑自己耳鳴了,因為辻本夏實剛剛所說的話、簡直就像個在對妻子前男友吃醋的現任丈夫,語氣酸溜溜的相當刺人。

那種說話方式,她從來不認為會從這傢伙口中說出。

畫面靜止。
夏實跪在床上,雙手握拳舉於腰間,身體向前傾、脹紅的臉嚴肅地盯著美幸。
美幸則坐在看護椅上,上半身因為夏實的逼近而被迫後仰三十度,手上的塑膠杯也掉落在地上。

兩個人就這樣對望長達三分鐘,期間只有沉默、毫無多餘的對話。

『辻本小姐───該吃藥囉───!』正當綠瞳對上酒紅色眼眸的持久戰即將邁入第五分鐘時,護士小姐很適時的走進病房關心病人、很適時的將兩人拉回現實、也很適時的讓四顆互瞪的眼球稍作喘息。

『好,體溫正常───這樣的話、等明天一早醫生巡察完之後就可以出院囉!』護士小姐看著耳溫槍上的數值,開心的對夏實說道。然後便轉身將儀器放入藥品推車,推開房門走了出去,口中還傳出類似「晚上宵夜不要吃太多喔辻本小姐、不然等下因為腹瀉而再次入院的話可就糗大了」之類的模糊句子。

───……這下子可好,氣氛潤滑劑跑了。
美幸表面雖然不為所動,但內心倒是冷汗直冒、一刻也不得清靜。

殊不知,對面的夏實也是同樣的感觸。
───完了,這下子真的完了,那句話怎麼聽都像是在吃醋啊啊啊啊啊啊啊!

『……早點睡吧,妳可是病人呢。』在沉默了將近一小時之後,看到時間已經超過十一點的美幸忍不住勸勸床上正在看電視的拍檔提早休息。

『美幸呢?已經十一點了、妳趕快回家吧……』
『我今天要住在這邊。』語氣堅決得很,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壓。
『不、我是說、那妳的換洗衣物呢……』
『穿妳的啊,反正大小沒差很多吧?況且明天正好輪休。』
『呃、所以說……妳到底是想……』要洗澡不會回家洗啊!?夏實是這樣想的。

『……其實是,我把公寓鑰匙放在辦公室了。』謊言。ㄧ個不折不扣、如假包換的謊言。美幸不敢說是因為「總覺得今晚是兩人關係的關鍵」所以才留下來的。

夏實那一句充滿醋意以及獨占慾的話,讓她覺得「自己或許不是單相思」而重新燃起希望,身為女人的第六感告訴自己:今日不留、更待何時?

『這樣啊……鑰匙我這邊也沒有呢。』夏實老實的接受的這個破綻百出的理由、連提問都沒提問便將床頭櫃中的備分貼身內衣和睡衣交給美幸,眼神帶著一點漠然。

───這麼不希望我留下嗎……?
接過衣物,美幸無奈的眼神在夏實身上游移了一陣子後,便默默的轉身走進衛浴間。門關起而後冰冷上鎖的聲音、在夏實的心中縈繞不去,那短暫的聲響卻如同重槌一般地敲打著她的心。

其實電視上的節目,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就連俊美男女主角的接吻畫面也被她直接無視。夏實現在並不是在看電視,而是純粹地「看著電視」。

───因為,那是種就算再怎麼努力轉移注意力、也令人無法無視的劇痛。 

---------------------------------------------


『那麼,我要關燈囉?』美幸站在病房門口問道。
確定已經躺平在床上的夏實悶哼了聲「喔」之後、她便輕輕按下了開關,整間病房頓時沁滿如同黑絲絨的夜色。

『晚安,夏實。』摸黑走回床邊的看護椅,美幸在黑暗中不帶任何得到回應的希望向拍檔道晚安,接著將毛毯妥當的蓋好、準備休息。

───啊,雖然注定睡不著就是了……
她自嘲的想著,突然覺得剛剛慌忙決定住下的自己相當愚蠢。

『……晚安,美幸。』聲音悶悶的,由此可見夏實是把自己深埋在被窩之中。
『嗯,明早見。』
『嗯。』

兩人都很清楚對方有話要說而刻意保持清醒,但雙方都過於謹慎的後果就是太過刻意的沉默。在同一個空間中、正因為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也感受得到其中的情緒起伏,所以才令人輾轉難眠。

『…………夏實……在妳心中是怎麼定位小早川美幸這個人的?』首先打破僵局的她,酒紅色的瞳孔此時正凝視著床上那看不見臉的「拍檔」,眼神中充斥的是期待知道真相、卻害怕受傷的恐懼。

『朋友。』悶悶的聲音回答。
『只是朋友?』
『同事。』
『單純的同事?妳這樣講我會很受傷的。』

一段冗長的沉默。

『吶、美幸……妳不會擅自離開,害身為「墨東屬名物」的我們拆夥吧?』夏實似乎將頭探出了被窩,因為她的聲音現在清晰多了。

『不會的。』因為有妳在的墨東署,就是我的歸屬───但即便我這麼的一廂情願,但妳的想法又是如何呢……?美幸心中挫敗的想著,今晚留下來果然是失策嗎……?

『可是我好怕,好怕有一天妳也會跟將司一樣、半永久的離開我身邊……』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一直夢到妳調到很遠的地方、沒辦法和我們見面的事情……』
『所以哪怕是一分鐘也好,唯有待在美幸的身邊才能夠讓我感到安心、因為我總擔心妳一離開我的視線就會像水蒸氣般的逸散……』
『吶、美幸?不要離開墨東署、不要離開有大家在的這邊好不好?』

在美幸尚未從自我厭惡的漩渦中脫離時,夏實突然有如連珠炮的說道。每一句話都滿溢著恐懼、每一個字都透露著被遺棄的哀愁,還有、

平常堅強的她,心中真正的脆弱、真正的痛苦,還有真正的想法。

『不會啦……說起來,最後到底是誰依賴誰啊……』
『我不知道嘛……可是看不見妳、我會慌欸。』
『既然這麼怕沒有我……那我的地位應該不只是朋友、不只是同事吧?』美幸突然猜到了夏實的回答會是什麼,唇角輕輕牽起一道弧線───

『嗯。妳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無可取代的───』 



『拍檔。』 



小早川美幸苦笑著。
是的,在辻本夏實的心中、兩人永遠只會是拍檔,根本不用去奢求有什麼更進一步的發展。

雖然令人喪氣,但起碼親耳聽到自己是她最重要、無可取代的拍檔。

───沒關係,這樣、就夠了…………

『那晚安了唷?』沒想到壓抑過情緒的聲音竟然是這麼的不平穩……美幸心想。
『嗯、晚安,話說完之後渾身舒暢多了……』一吐為快的夏實打了個大呵欠說道。
『呵呵……』這種乾笑聲違和的令人打顫,但對方並沒有察覺就直接倒頭大睡。

不到十分鐘,美幸的右手邊便傳來夏實安穩的鼾聲。

───或許得感謝她的粗神經吧? 

---------------------------------------------


凌晨三點,小早川美幸第六次睜開眼睛。
坐起身來長達五分鐘後,她才彷彿下定了決心似的緊握雙拳,然後離開看護椅、移動到病床旁邊無聲凝視著熟睡的夏實。

───很多事,是要在做過之後才有辦法完全割捨的。

淚水瞬間盈滿了,豆大的顆粒在她的眼匡邊緣徘徊著。

───我愛妳。
───我愛著不愛我的妳。
───但這樣的妳,卻是我唯一的渴求。

緩緩俯身向前,美幸舉起右手摩娑著夏實的臉龐。指尖沿著額頭劃下、掠過睫毛、拂過鼻尖、最後停留在微啟的唇上來回輕撫。

───真是可悲,妳說是吧?

四唇相接。淚珠同時落下,就滴在夏實的臉頰上,而後順著曲線滑落至枕頭。

『吶,我愛妳喔……辻本夏實……我愛妳……』話還沒說完,美幸便崩潰的抓住床的欄杆啜泣,口中斷斷續續的告白被夜色一字不漏的徹底吸收,而床上的夏實依舊毫無所覺的沉睡著。

───明天醒來時,就只是純粹的夥伴了。
───我會恢復成那個對她而言永遠無可取代的重要拍檔。
───就只是如此。
───除此以外,什麼都不會是、什麼都不可能是。

───小早川美幸和辻本夏實只會是一組有名的搭檔,永遠如此。 



                                                                    ───End.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三槓人生〃Senior life 的頭像
agur0601

三槓人生〃Senior life

agur0601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603 )